■文/图  陈志富  徐颂国

　　东汉《越绝书》、后汉《吴越春秋》是较早记载越国固陵的重要历史文献。明清以来，部分萧山地方历史文献或受北魏郦道元《水经注》的误导，对固陵城、固陵港、西城湖、西陵城、西陵湖的记叙存在着差错。例如，将西兴（西陵）误说是固陵，西陵湖（白马湖）错成西城湖（湘湖前身）。其实根据相关历史文献资料，结合河湖形势及水情变化，我们不难发现：固陵应该位于越王城山之巅，西城湖才是湘湖前身。

　　昔日固陵城在今城山巅

　　有关越国固陵的记载，最早见于《越绝书》。《越绝书》成书于东汉，为我国最早介绍越国的一部地理志书。东汉袁康、吴平辑录《越绝书·第八卷越绝外传记地传第十》记载：“浙江南路西城者，范蠡敦兵城也。其陵固可守，故谓之固陵。所以然者，以其大船军所置也。”这里的关键词有西城、固陵、大船军等，可以理解，西城即固陵，或固陵即西城，由大船军建造（为水军所置）。指出，固陵（城）地处越国西端，越称西城，为越国大夫范蠡屯兵之城，其陵固可守，故名。

　　后汉赵晔撰《吴越春秋·句践入臣外传》记载：“越王句践五年五月，与大夫（文）种、范蠡入臣于吴，群臣皆送至浙江之上。临水祖道，军阵固陵。”这里“临水祖道，军阵固陵”，意思是临水阻道，军阵固陵，军队驻守固陵城，船舶停靠固陵港。越国的固陵城、固陵港，位于“浙江之上”，即钱塘江上游。

　　隋朝夏侯曾先《会稽地志》有“吴王伐越，次查浦。越立城以守查……”的记载。南宋嘉泰《会稽志·古城》记述较详：“萧山越王城，在县西九里。夏侯曾先《地志》云：吴王伐越，次查浦。越立城以守查。吴作城于浦东以守越，以越在山绝水，乃赠之以盐。越山顶有井，深不可测，广二丈余，中多鱼。乃取鲤一双以报吴。吴知城中有水，遂解军而去。其山四旁皆高隐然。有城堑遗址，其中坦平，井泉湛然。”可知，越王城即固陵城，在萧山县西9里，“馈鱼退敌”故事发生于此。

　　明嘉靖《萧山县志》载：“城山去县西九里，其中卑四高，宛如城堞，吴伐越次查浦，句践得此拒吴，名越王城，又名越王台。”明确，城山指固陵城之山，名越王城，又名越王台。

　　显然，固陵城即越王城，越王城又名越王台，在越王城山上，越王城山简称城山。

　　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，浙江和萧山文物工作者对遗址作过多次调查，省考古队两次对遗址文物测定。时任萧山市文物管理所主任倪秉章整理撰写《萧山越王城遗址的调查考察》，后刊载于《南北朝前古杭州》。浙江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林华东教授经多年研究，著文《越国固陵城考》（载于《东南文化》）和《越国固陵城再辨——兼与王炜常商榷》（载于《浙江学刊》）。

　　越王城，位于萧山区城厢街道西偏南4.5公里处，在湘湖砖瓦厂后面城山上，即越王城山上。越王城山海拔128米，由东南面仰天田螺山与西北面马山组成。经原湘湖村的中孙自然村登石级500余级，山岭上双峰对峙如门，名为“马门”。四周可见残存城墙遗址，按山脊走向所建，绵亘于山岗上，周长1091米。北城墙建在马山峰脊上长约250米左右；南墙沿仰天田螺山脊而建，长280米左右；西墙长60多米，东墙长120米左右。城垣呈梯形状，底宽约6～8米，上残宽1～2米，残高3～5米不等。城墙系泥土夯筑，唯北城垣中段低洼处为块石垒筑。城墙壁外峭内缓，城四角均有高于城墙的宽大台地隆起，可能是城堡瞭望或指挥楼台。越王城四周高起，城内低洼平坦，宛如盆地，面积为2万平方米。城墙外是垂直几十米的峭壁，壁上留有当年筑城时人工将缓坡劈为陡壁的痕迹。

　　城内有泉，口大如拳，深不盈尺，冬夏不竭，名为“佛眼泉”；城内有池，“马门”旁水塘一方，径约二三丈，深不见底，水清冽，称“洗马池”；城内有地，可植菜、种旱作，又可用以操练；城内有祠，名“句践祠”或称越王寺（庙），后人为志纪念而建，残存乾隆碑记3块，依稀可见“周朝胜迹，越代名山，暂哭人主之战”“草拂清风”“归鸦嗓晚”等字样以及捐款名列；城内有印纹陶、原始青瓷遗物，属于春秋末至战国时期的文化遗存，是一处越国军事史迹无疑。

　　越王城山以钱塘江为天堑且与众山相连，横看成岭侧成峰。越王城，以天然山岗作屏障，依山势夯土垒石所筑易守难攻。为钱塘江南岸越国的第一军事城堡，固若金汤，名固陵，陵者大山也。

　　固陵城是越国钱塘江南岸的第一线军事城堡，吴越交战时越地上的第一关隘。由越王允常先在此山巅立城兴建，周敬王十四年（前506）越大夫范蠡屯兵于此。

　　越王城，1989年12月，浙江省人民政府公布为（第三批）省级文物保护单位。1992年、2013年先后重建句践祠、越王祠。

　　西兴固陵港当年运兵忙

　　越国，濒海襟江，船舶制造业开始发达。公元前11世纪，越国向周成王（姬诵）进贡大船，历史上称“于越献舟”。

　　公元前6世纪末，越国开始加紧对军事港口的建设。周敬王十四年（前506），越王允常率越军渡浙江北上，后兵败退回，命大夫范蠡修筑军事港口，以屯大船军。

　　固陵港在何处？根据《萧山县地名志》（萧山县地名办公室编，1984年4月）和《西兴镇志》（杭州市西兴镇人民政府编印，2000年12月）“马湖村宋时属夏孝乡，与庙后王村等同称范港里（或范港村）”的记载，考证固陵港在今越王城山北麓，白马湖北侧庙后王、马湖一带，历史上庙后王称范港村，范港村又称范港里。范港里、范港村均为古地名。范港意指固陵港，2500多年前的固陵港，民间口传亦称范浦、范埠，留传至今。

　　固陵港系越国允常年间由大夫范蠡所筑，《越绝书》谓“大船军所置也”，《吴越春秋》 载，越王句践入吴，“军陈固陵，临水祖道”，即指此港。

　　固陵港地区浙江（钱塘江）口南岸，是浙东首要门户，越国重要军事工程，水上交通枢纽。越王允常选择在西城北麓兴建军港是别具匠心的，进攻则可渡浙江进太湖水系与吴国争战，退却则可凭浙江天堑、守固陵城以确保会稽城大门不失。

　　固陵港是越国第一大军港，也是中国最早的军港之一，在历史上发挥了很大的作用。固陵军港建成后不久，允常主动出水师伐吴。周敬王二十四年（前496），吴伐越，允常之子句践调固陵港水军起兵抗吴。周敬王二十六年（前494），吴再伐越，句践再次出兵拒吴，率固陵水军3万人北上，数百艘船，由句践亲率浩浩荡荡驶出固陵港，经钱唐入笤溪迎战吴军，惜大败于夫椒，仅率3000越甲盾入固陵城死守，次年三月吴越议和。周敬王三十五年（前485），越国水灾，吴国水运稻种万石至越。周敬王三十六年（前484），越国丰收，以蒸过的万石稻种水运还吴。时年，吴攻齐，句践调固陵港水军3000人，率众渡浙江助吴，远征齐国。周敬王三十八年（前482），吴王夫差倾国举军，争霸黄池，国中空虚，越兴兵伐吴，越军水师官兵4.8万人、水手2000人，战舰数百艘，从固陵港出发，一路出海入长江，另一路经钱唐包围吴都苏州，吴国被迫讲和。周敬王四十二年（前478），越又伐吴，大败而归。周元王二年（前474），越派水陆两路大军围吴，于次年“于越灭吴”，灭掉吴国后接着句践北上琅琊建都，命8000军士率3万越民，乘戈船（大海船）300艘及木筏等过东海达琅琊，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海上移民，也是一次最壮观的航海史事。

　　以上水上军事活动，均是从固陵港出发的，场面壮观可见一斑。固陵港所屯楼船的数量之多，为先秦时的任何港口所不及。固陵港工程规模浩大，承运能力惊人。固陵港建造之早、规模之大、活动之多，在中国古代海港史上占有重要地位。

　　越国西城湖而今美湘湖

　　春秋时期，萧山中部平原主要湖泊有临浦（湖）、通济（湖）、渔浦（湖）、西城湖、白马湖等，它们分布于浦阳江下游与钱塘江之间，萧绍平原的西部。

　　西城湖，紧挨越王城山（西城）而著称。地处渔浦湖北部，为钱塘江江湾，与渔浦湖相通。湖周有石岩山、碑牌山、柴岭山、西山和青山、老虎洞山、狮子山、城山（越王城址）等众山包围，湖面呈狭长形。湖西南石岩山与箬山之间有水道通城南、城厢等片沼泽地河网，湖东北顺西山北麓（牛脚湾）有水道通钱塘江，是浦阳江出水口之一。

　　西城湖，湘湖前身。《水经注》所提出，《水经·渐江水注》案李慈铭《越缦堂文集》卷十二：“湘湖即汉志之潘水，郦注之西城湖。”从地理位置看，西城湖东北有一山，春秋时期，越王允常先在此山巅立城，后越王句践（允常之子）守越拒吴，起名城山，《越绝书》又称西城，范蠡屯兵之城，即固陵城。

　　城山原无名，缘于查浦，曾以查浦代名。其实查浦，萧山县志刊误云，即查渎。查《新华字典》悉，渎为沟渠、水道：沟渎。查渎应是一条可通舟楫的水道，从方位里程可知，查渎位于城山脚下。越王城，嘉泰《会稽志》：“在县西九里。”《方舆纪要》：“查渎在县西南九里。”城山与查渎相近。春秋以前山以渎名之，越王允常筑城之后，遂有城山称谓。湖因在城山之畔，城山又名西城，故名西城湖。

　　西城湖南部与渔浦湖相连，渔浦湖即是浦阳江出口，加上西山北麓湘湖水道通钱塘江。史籍《越缦堂文集》：“湘湖即汉志之潘水”佐证，西城湖曾是浦阳江出水口。

　　春秋时期，西城湖还是个江湾，即查渎所在地，推断至秦汉后才由江湾演变为潟湖，东汉末查渎仍在。湖成名于三国时期，以越国西城而名。

　　查浦在哪里？史存两说，一说在闻堰潭头，另说在越王城山下，尚无定论。笔者考证，查浦是一条水陆两用的交通要道，水路行船，陆路走马，呈线性状，东西走向，东在越王城山之南，西在闻堰潭头，横贯东西，长约16里。查浦是西城湖湮塞的一个缩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