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陈洪兴
钱塘江的浪涛,拍打着江边的堤岸,咸涩的江风里,夹杂着泥土与书香的气息。我总忘不了围垦纪念馆里那些老照片:盐碱地、冰凌碴、海涂淤泥、北风阵阵……萧山几十万围垦大军,就是在如此严酷的条件下,在零下二三度的江涂里赤足,用简陋的原始工具,肩扛手推,经数十年拼搏,先后围出五十多万亩良田。此时,当我坐在萧山图书馆充满温馨的落地窗前,看到阳光穿过书架的间隙,照在老同志读者的脸上,在书页上织出金色的网格图案,忽然觉得,这片土地的血脉里,早将“围垦”与“耕读”酿成了最浓的酱香。
萧山的围垦史,是一部用汗水与意志,几代人写就的壮丽史诗。20世纪六七十年代,党旗和五星红旗下的萧山英勇儿女们,响应政府向滩涂要粮的号召,在“潮来一片白茫茫,潮退一片烂泥塘”的盐碱地上,展开了一场惊天地、泣鬼神、前无古人的人潮夺地大战。那时,我只是一个十三岁、初中一年级的学生,是以向贫下中农学农再教育劳动的形式,参与了这场围垦战役,时间只有一个星期左右。至今想来深受教育:当时参加某生产大队围垦劳动,老支书对全体人员说:要让海涂变良田,要让子孙后代不再受穷,拼搏是值得的!参加围垦的男女社员起早贪黑,心里揣着一团火,每天天未亮就打着灯笼、手电,挑着土箕,扛着铁耙出工,用他们的一双双粗糙的手,挖流沙土、担着土,硬是在十月份后寒冷的初冬时节,筑起江堤。记得有一位老社员,腰伤不下火线,直至晕倒在工地现场,挖泥的铁耙柄还牢牢地握在手里。众人被他那种忘我精神深深感动,赞扬声一片。围垦精神是什么?是“敢教日月换新天”的豪迈,是“一张蓝图绘到底”的坚守。这种精神,如同深埋地下的根系,不仅让盐碱地长出了稻米,更是在萧山人心里种下了“奋斗”的种子。而当“岁月”的潮水退去,这种精神又在书香中找到了新的载体——萧山围垦纪念馆里,那一本本泛黄的围垦日志和大量档案资料。
银发书香,阅读里的时光褶皱。午后某街道文化站阅读室里,78岁的陈阿婆是这里的常客,她的帆布包里永远装着《红楼梦》一书,书页间还夹着泛黄的粮票——那是她年轻时,在70年代初十万亩大围垦时,用省下来的粮票,与小姐妹换来的心仪之书。“那时候,一是没有书看,二是没有空闲时间看书啊。”陈阿婆她摩挲着书本微笑:“收工后累得骨头都散了,可心里总是惦记着林妹妹的诗啊。”也是作为兵团战士的她难忘的经历。她不无感慨地说:“现在太好了,想阅读的书看不完,天天都是读书日啊!就是眼睛花了,一会就模糊,看不长。”
萧山老年人阅读,有着独特的地域温度。社区里有社区老人的阅读圈子。82岁的张某老先生,回忆起围垦年代的读书经历,在那个北风呼叫的稻草棚内,在潮湿的地铺里,就着马灯微弱的光,翻阅的书是《毛泽东选集》,学的如饥似渴。“那个年代啊,有本书,不管什么书,都是那样的珍贵。现在新时代,年轻人学习环境太好了,太幸福了呀!什么类型的书都有,看看我们这辈人,想看点书,是怎样的现状啊。”张老先生的感叹,今昔之差别,确实令人唏嘘。
书香萧山,是流动的精神“长河”。萧山老年阅读者大有人在,“书香”从来不是孤立的风景,从湘湖边的城市书房,到钱塘江边的中国水利博物馆;从社区的“老年读书角”,到企业的“职工书屋”,阅读之风如同萧山围垦的水网纵深水系,浸润着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与角落。
有关报道中:某镇“垦荒者书屋”,有个李姓的退休教师,与数个曾经参加过围垦老同志,自发筹建了这个书屋,收藏了近五千多册的书籍,其中是关于萧山与不少钱塘江围垦文化有关的书籍。李老师戴着袖套,边搞书架卫生,边整理书籍,不无感慨地说道:我们这代人,还是吃了没有文化的苦,就时时刻刻地想让更多的年轻人,知道我们萧山人是如何从困苦艰难中走过来的,如何垦出现在钱塘新区这片新天地的!真是语重心长。书屋的墙上,装饰着围垦场景大幅油画,还艺术地挂着围垦年代用过的煤油挂灯、抗风雨的蓑衣、张贴着那个年代比命还值钱的粮票:半两、一两、半斤、一斤、五斤的浙江省粮票等物件的展品。这样别具一格的装饰,与图书馆的主页形成了极为奇妙的对话场景。
最动人的风景,出现在清晨湘湖的游步道上:退休医生杨女士,已七旬有余,身段硬朗,常见其在路边凉亭里,诗集一册,静静朗读诗句,如醉如痴,她朗诵的诗句,穿过晨雾和湖面升腾的水汽,飘向远处的塔影,诗与风景融为一体。她不无感慨道:“在职时医院救护忙得脚不沾地,现在终于有了许多时间,可以阅读、与诗歌交朋友了!”给人以高雅的幸福感。她笑着说:“你想,这诗里的月光,和我们年轻时在围垦年代见过的月光,是不是一样温柔?只是感受幸福的氛围不一样。”
回望历史,蓦然回首,我发现萧山围垦精神,与书香文化早已交织成新的画卷:老年朋友们,在阅读中重温围垦岁月;年轻人在阅读中,与长辈们共同汲取了时代奋进之力量。而这座城市,正以“书香萧山”为帆,在新时代的浪潮中,行稳致远!


